當地時間3月13日，美國國防部長海格塞斯簽署備忘錄，下令解散重組五角大樓負責高級戰略分析的核心機構凈評估辦公室（Office of Net Assessment，簡稱ONA）。

該機構所有文職人員將重新分配到國防部內其他“關鍵任務職位”，軍職人員則返回各自軍種，所有與該機構有關的合同也被要求終止。

備忘錄還要求國防部在三十天內提出計劃，以“符合海格塞斯優先事項”的方式重建該辦公室。

國防部凈評估辦公室的標識。

這一波解散重組看似突兀，實則可能是海格塞斯改革國防部機構的第一槍。

ONA的前世今生。

ONA成立于1973年，是美國國防部直屬的戰略分析機構，直接向國防部長匯報，發揮著“五角大樓內部智庫”的作用。

其核心使命是通過“凈評估”框架，系統性對比美國與競爭對手在軍事、經濟、技術、社會等領域的長期優劣勢，識別戰略風險與機遇，并向國防部高層官員指出值得關注的問題和機遇。

安德魯·馬歇爾是ONA的首任負責人，其后領導該機構長達42年，直到2015年卸任。

安德魯·馬歇爾。

在他領導期間，凈評估辦公室提交了一系列對美軍產生深遠影響的報告。

指出蘇聯弱點。

20世紀70年代，蘇聯軍力擴張引發美國恐慌，主流觀點認為蘇聯將長期維持超級大國地位。

但ONA1976年的報告卻指出，蘇聯GDP增長率被高估，實際經濟效率低下，嚴重依賴軍事工業，民生投入不足導致社會穩定性差，最終將因資源錯配走向崩潰。

該報告建議美國對外釋放假信號，誘騙蘇聯在美國優勢領域與美展開競爭，為美國“星球大戰”計劃提供了理論基礎。

提出遏制中國。

冷戰結束后，美國戰略界普遍輕視中國，聚焦反恐與中東，ONA卻將目光瞄準了中國。

1987年，馬歇爾在備忘錄中稱，未來20年的時間里，中國崛起將成為美國國防戰略的重大挑戰。

后續ONA還在一系列報告中提出“中國將通過不對稱軍事建設挑戰美國亞太主導權”“解放軍正在實現信息化+區域拒止轉型”。

這些觀點為奧巴馬的“亞太再平衡戰略”與特朗普的“印太戰略”奠定了認知基礎。

革新戰爭觀念。

蘇聯解體后，美軍在一段時期內缺乏戰略對手，陷入迷茫期。

ONA則提出軍事革命概念，強調信息技術將徹底改變戰爭形態，推動美軍從大規模機械化轉向信息化聯合作戰。

此舉直接催生了美軍在90年代的轉型發展，為海灣戰爭、科索沃戰爭的軍事勝利提供了理論支撐。

2014年，ONA又預言人工智能將導致“決策戰”取代傳統火力戰，提出“馬賽克戰爭”概念，主張將低成本無人系統等先進技術“拼圖”組合在一起，以此保持美軍在對等沖突中的競爭優勢。

ONA為何解散重組？

曾經風光無限的ONA，如今卻優先成為海格塞斯軍事改革的目標之一，是內外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
研究成果大不如前。

近年來，ONA的運行常常遭受詬病。

批評者認為ONA將過多預算用于資助外部研究項目，研究呈現“象牙塔化”，研究周期過長且與實戰需求脫節，難以生產高質量的凈評估產品。

在五角大樓里，一些軍事官員開始稱凈評估辦公室為“沒有威脅評估辦公室”。

ONA長期由文職戰略專家主導，研究成果很難得到各軍種認可。2022年，ONA質疑美國海軍“2045造艦計劃”對中國反艦導彈的威脅預估不足，導致海軍高層頗為不滿。

外部壓力與日俱增。

五角大樓是財務漏洞和貪污腐敗的重災區，由于其獨特性，多年來一直是針插不進、水潑不進。

但特朗普上任以來，對聯邦政府部門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，尤其對于各機構的天價開支和預算浪費極為不滿。

國防部面臨的“查賬”壓力也越來越大。

2月7日，共和黨參議員兼司法委員會主席查克·格拉斯利公開對ONA提出質疑，要求審查多年以來的研究成果和合同信息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還給ONA扣上了一頂“財政浪費”的大帽子——在如今的特朗普政府，這無疑相當于“被判了死刑”。

在國防預算緊縮背景下，每年花費數千萬美元的ONA也成了改革目標。

對于海格塞斯來說，如果不及時進行解散重組，等到引起馬斯克和政府效率部關注，恐怕就更加難以收場了。

美國國防部長海格塞斯。

整頓軍隊首當其沖。

特朗普對美國軍隊的現狀極為不滿，海格塞斯出任防長后，首要任務就是清除軍隊中的民主黨多元文化影響，樹立“忠誠至上”的觀念，并通過改革提升美軍的戰斗力。

過去一段時間，ONA的外包研究成果包含大量順應民主黨政治正確的內容，如聲稱“氣候變化是美國國家安全最嚴峻的挑戰”。在海格塞斯看來，這是民主黨意識形態滲透軍隊的又一例證，必須予以清除。

首先對ONA動刀，也是由于其在國防部發展、規劃中的引領作用，海格塞斯希望重組后的ONA能夠集中資源、提升效率，通過更具前瞻性和深度性的評估，助力國防部未來的規劃和決策。

ONA未來何去何從？

目前ONA的具體重組計劃尚不明確，但改革后的ONA很可能將在軍事上與中國競爭提到更高優先級，同時加快以技術驅動國防改革，整合應用人工智能、數字孿生、無人作戰等技術，提升美軍的戰斗力。

此次解散重組拉開了美國防軍事領域機構性改革的大幕，未來走勢如何，讓我們拭目以待。